第135章 楚潇然来了
不知是不是药效终于开始显现，先前止不住的出血竟渐渐缓了下来，胸口那阵几乎要将我撕裂的剧痛，也如同退潮般慢慢消散，只剩下绵延不绝的隐痛，丝丝缕缕地缠着胸腔，倒也比之前好受了太多。我瘫在原地，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，连抬手的劲都没有，只能任由意识在昏沉的边缘沉浮。
耳边是苏隐喋喋不休的道歉声，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和愧疚，一遍遍地重复着“对不起，先生，是我糊涂”“我不该冲动，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”。那声音起初还清晰，到后来渐渐变得模糊，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，成了催我入眠的背景音。我眼皮沉重得厉害，只想彻底沉进黑暗里，把这满身的伤痛和烦扰都抛开。
就在我意识即将涣散的瞬间，忽然有一道凌厉的风贴着我的脸颊划过，裹挟着一股熟悉到骨子里的檀木清香。这味道……是潇然？我的心猛地一沉，原本快要合拢的眼皮骤然睁开了一条缝，费力地朝着风来的方向望去。
视线模糊中，我果然看到了那个挺拔的身影——楚潇然不知何时出现，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，一双墨眸里满是骇人的戾气，正对着苏隐挥拳相向。苏隐像是早就预料到他的到来，又或是自知理亏，竟半点还手的意思都没有，只是狼狈地侧身躲闪。可他本就体质孱弱，武功更是稀松平常，哪里躲得过楚潇然含怒的攻击？不过瞬息之间，便结结实实地挨了好几拳。
“唔！”一声闷哼从苏隐喉间溢出，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，胸口剧烈起伏着，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了出来，溅落在身前的地面上，红得刺眼。我看得微微出神，竟没有半分怜悯，只觉得这是他应得的报应。
苏晚晴见状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也顾不上其他，立刻快步冲了过去，死死地挡在苏隐身前，张开双臂护着身后的人，对着楚潇然急切地喊道：“潇然哥哥，你别打了！再打下去，我哥他会受不住的！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，眼神慌乱地在我和苏隐之间来回扫视——先是瞥见了我微微红肿的唇瓣，又看到了苏隐嘴角未干的血迹，最后落在苏隐被打中的背部，心中顿时明了了大半。
我心中冷笑，苏晚晴尚且能猜到前因后果，更何况是楚潇然。他向来心细如尘，这里的狼藉，我身上的伤，苏隐的狼狈，哪一样不是明晃晃的证据？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刚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。
果然，楚潇然的拳头没有丝毫停顿，依旧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苏隐落下。苏晚晴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，她知道自家哥哥理亏在先，根本没资格反驳，只能转头朝着我跪了下来，声音哽咽地哀求道：“先生，哦不，衣姑娘，求你了，看在我哥多次救过你的份上，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吧！他……他只是一时糊涂，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……”说到最后，她像是不知道该如何为苏隐辩解，话语戛然而止，只睁着一双泛红的眼睛，焦急地望着我，满是恳求。
我懒得理会她，也实在没有力气开口。对于苏隐的道歉，对于她的哀求，我只觉得无比讽刺。一时糊涂又怎样？伤害已经造成，此刻的哀求，不过是事后的弥补，廉价又可笑。我缓缓闭上眼，将她的目光隔绝在外，任由自己沉浸在无边的疲惫和隐痛中。
楚潇然见我闭目不答，神色依旧冷淡，便知我心中的气还未消，攻势不仅没有减弱，反而更加凌厉了几分。苏晚晴见状，更是急得团团转，她知道再这样下去，苏隐迟早要被打垮。情急之下，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，快步冲到我的身边，语气里带着刻意的关切，连声问道：“衣姑娘，你怎么样了？是不是还很疼？你的伤要不要紧？”
她这招果然管用。话音刚落，楚潇然的拳头便骤然停在了半空中，原本充斥在他周身的戾气消散了大半。他猛地转头看向我，眼神复杂难辨，片刻后，便快步朝着我这边走来，脚步竟有些仓促。
他在我面前站定，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，将我完全笼罩在其中。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，一寸寸地扫过我苍白的脸颊、沾着血迹的嘴角，以及我狼狈不堪的模样。那目光里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痛，可仅仅一瞬，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，快得让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。
空气安静了许久，久到我几乎以为他不会开口，才听到他低沉的嗓音响起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：“你怎么样？”怎么样？我在心里冷笑不止。楚潇然，你现在来问我怎么样，不觉得太晚了吗？先前我一次次陷入险境，你一次次置我于不顾，眼里心里只有你的未婚妻苏晚晴。如今我重伤在身，狼狈至此，你才想起要来关心我，早干什么去了？这迟来的关心，于我而言，不过是惺惺作态的假好心罢了。
我懒得回应他，甚至连睁眼再看他一眼的欲望都没有。可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，又或许是周遭的气氛太过压抑，我最终还是缓缓睁开了眼，淡淡地瞥了他们三人一眼。苏隐满脸愧疚地望着我，眼神里满是担忧；楚潇然站在一旁，眉头紧锁，神色复杂；苏晚晴则是一脸焦急，目光在我和楚潇然之间来回穿梭。
他们的眼神看起来都不似作假，可我心里清楚，三人各怀心思。苏隐对我，是真心的关心，更是难以释怀的愧疚；楚潇然对我，或许也有几分真心的担忧，但终究不过是表哥对表妹的责任与关照；而苏晚晴，从她之前的种种表现来看，恐怕早就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，她此刻的关心，不过是爱屋及乌，是为了讨好她的夫君楚潇然，才顺带对我表现出几分在意罢了。
想通了这些，我便再次闭上了眼睛，不愿再看他们虚伪的嘴脸。只是胸口的隐痛依旧阵阵袭来，让我忍不住时不时地发出几声轻咳。每一次咳嗽，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，带来一阵钻心的疼，同时还有少量的鲜血从嘴角溢出，滴落在衣襟上，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。这细微的动静，无疑在告诉他们，我此刻的情况依旧糟糕得很。
周遭再次陷入了沉寂，只有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地响起，还有苏隐压抑的叹息声，以及楚潇然略显沉重的呼吸声。我能感觉到他们都还站在原地，没有离开，可我已经不在乎了。此刻的我，只想好好休息，积攒力气，至于他们之间的纠葛，至于楚潇然迟来的关心，于我而言，都已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