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冰湖之下

冰冷的湖水裹挟着破碎的冰碴,争先恐后地涌入林晚晚的口鼻,肺叶在绝望中燃烧。

赵大刚那张因酒精和狰狞而扭曲的脸,是她意识消散前最后的画面。

“……没用的东西,连最后一点钱都榨不出来,就去死吧!”

她猛地睁开眼。

胸腔里仿佛还残留着溺水的剧痛,但吸入鼻腔的,是记忆中熟悉的、

混杂着霉味、劣质烟叶和食物腐败的复杂气味。

昏暗的光线从歪斜的木窗透进来,映出斑驳土墙上发黄的报纸。

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木板床。

这不是1995年冬日的湖底。

这是……她十九岁时的家?

门外,传来母亲王翠花刻意拔高的、带着“慈爱”的催促:

“晚晚啊,快起来吧,早饭妈都给你热在灶上了。一会儿你爸有好事跟你说!”

这声音,像一条冰冷的毒蛇,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。

前世,就是在这“好事”之后,她的人生被彻底定性——

她顶替父亲的名额好不容易考上的纺织厂工作,被“让”给了初中都没毕业的弟弟林耀祖。

而她,为了那三百块能给弟弟买凤凰自行车的高额彩礼,被嫁给了隔壁镇暴戾的鳏夫赵大刚。

从此,她的人生如同坠入一口深不见底的井,直至冻僵在冰湖之下。

恨意如同岩浆,在她血管里奔涌。

她死死咬住下唇,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,才勉强压下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尖叫。

“姐,我那件新到的‘的确良’衬衫你放哪儿了?快给我找出来!”

房门被不耐烦地推开,十七岁的林耀祖顶着稀疏的胡茬,打着哈欠倚在门框上,眼神浑浊,带着这个家里成员特有的、对她的理所当然。

林晚晚抬起眼。

那目光平静,幽深,像是结冰的湖面,下面却涌动着噬人的暗流。

林耀祖被这陌生的眼神看得一噎,到嘴边的催促卡住了,有些讪讪地嘟囔了一句“快点啊”,便扭头走了。

林晚晚慢慢坐起身,拿起床边那件洗得发白、胳膊肘已磨得透明的旧格子罩衫,缓慢地穿上。

厨房里,冰冷的灶台,空着的水缸。前世这个时候,她早已挑满了水,煮好了粥,连咸菜都拌上了几滴金贵的香油——那是弟弟专属的待遇。

她只是静静站着,听着外面的“家庭温情”。

父亲林大柱吧嗒着旱烟,难得开了口:

“晚晚这孩子,平时挺勤快的,今天怎么赖床了?”

王翠花立刻接话,声音带着笑,话里却藏着针:

“孩子大了,有心事了呗。他爸,一会儿就跟她说赵家那事儿?人家可是诚心诚意,三百块呢,耀祖那自行车可就指着……”

“砰!”

一声突兀的闷响打断了王翠花的话。是林晚晚,她拎起墙角的柴刀,对着一个废弃不用的旧木墩,狠狠劈了下去。

木屑飞溅。

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。三双眼睛惊愕地看向她。

王翠花最先反应过来,脸上那层伪装的慈爱褪去,换上惯常的刻薄:

“死丫头,你发什么疯!不赶紧做饭劈那烂木头干什么?!”

林晚晚停下动作,拄着柴刀,微微喘息。

她抬起头,目光依次扫过父亲躲闪的眼神,母亲恼怒的脸,和弟弟事不关己的漠然。

“妈,”她开口,声音因为刚才的用力而微哑,却异常清晰,“赵家的事,不用提了。我不嫁。”

王翠花眼睛一瞪,刚要叫骂。

林晚晚没给她机会,继续道:“纺织厂的工作,我下周一就去报到。这是我考的,名额是我的。”

“反了!反了你了!”王翠花尖声叫道,气得浑身发抖,“这家里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?白养你这么大了!你个赔钱货!”

林大柱也沉下脸,旱烟杆重重磕在门槛上:

“胡闹!工作已经说好让给耀祖了!女孩子家找个好婆家才是正理!”

林耀祖更是跳了起来,指着林晚晚的鼻子:“你敢抢我工作?!妈,爸,你看她!”

面对这熟悉的、令人窒息的围攻,林晚晚却忽然低低地笑了声。

那笑声又冷又空,带着一种濒死之人重生后特有的、不管不顾的疯狂。

“养我?”

她重复着这两个字,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,刮过他们每一个人。

“吃糠咽菜长大,穿的是百家衣,干的是牲口活。这恩情,我上辈子……早就还清了。”

最后几个字,她说的极轻,却带着毛骨悚然的意味。

“从今天起,”她扔下柴刀,木墩应声裂成两半,“我的路,我自己走。”

她转身回屋,不再理会身后炸了锅般的咒骂和咆哮。

关上那扇薄薄的、根本无法隔绝声音的木门,她背靠着门板,身体因为激动和后怕而微微颤抖。

逞强说出的狠话,并不能立刻改变现状。

她身无分文,举目无亲,这个家,她多待一刻都觉得窒息。

就在绝望如同潮水般即将再次淹没她时——

【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求生执念与时代逆流意愿……】

【“逆袭人生”辅助系统强制绑定中……】

【警告:能源极度匮乏,仅维持基础功能……】

【新手任务发布:独立生存。时限:24小时。】

【任务奖励:启动能源,时代货币100元。】

【失败惩罚:系统解绑,宿主意识抹杀。】

一个冰冷、断断续续,毫无感情的机械音,突兀地在她脑海中响起。

与此同时,她“看”到一个极其简陋的、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淡蓝色光屏。光屏上方,一个鲜红的24:00:00倒计时,正无声无息地开始跳动。

林晚晚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抹杀?

她刚从地狱爬回来,就又要被推向另一个深渊?

不!

她死死盯着那不断减少的数字,指甲再次深深掐入掌心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用力。

这一次,她绝不会认命!